94、番外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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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地残落的花瓣,红得像凝固了的血,空气中充斥的诡异的甜香气,好似在慢慢腐蚀人的勇气。
夜空中,半弯的月亮从云层后冒出头来,已经不若刚才明亮,淡淡的散发着阴冷的光芒。
邵予璟蹲在那里,看着地上的一句枯骨。其实早已辨别不出什么,甚至只能隐约的看出,这是一具人的尸骨。
他将手中之物送到眼前,拇指的指肚轻轻拭着上面的泥土。
就算只是这样拿着,却依旧能感受到这根魂针所散发的阴冷之气,果然是阴毒之物。
大越已经禁止禁术许多年,邵予璟自是知道,这样的东西世间还是存在的,但是没想到,会在今晚,在秦尚临的府邸中见到。
方才的诡异,他心中当然不认为那么简单,也并不是自己被蔷薇花藤刮住。
那株花藤好像是有意识的,就像人一样。也或许如那吓傻的下人一样,这个角落里有妖邪。
可是妖邪,是这具枯骨?看着细细的骨架,莫不是一个女子?
蔷薇花藤被砍成一截截的,堆在墙角处,也只有满地的花瓣,才能证明它方才的艳丽。
“说!”
一声怒吼,夹杂着悲伤,以及说不出的各种情绪。
邵予璟将魂针交给一旁的随从,自己拿着帕子捂住口鼻。他站起来,看去那声怒吼的来处。
游廊边上,衣着华丽的秦家夫人,瘫坐在地上。她正抬脸看着她的夫君,侍郎秦尚临。
秦尚临似乎想压制自己心中的愤怒,他在发抖,双拳紧紧攥起,质问着纪玉檀。
“你说,你把她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也在抖,带着伤痛。
“夫君……是说谁?”纪玉檀伸手,扶着一旁的廊柱,从地上狼狈的站起来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。”秦尚临额头青筋暴起,俊朗的脸上,怒目圆瞪,“你说过,找人送她去了南……你说她会好起来!”
他的情绪已经再难控制住,怒而伸手,紧紧掐上眼前女人的脖颈,手上用力!
“呃……”陡然的窒息感,让纪玉檀瞬间涨红了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她双手抓上秦尚临的手,用尽全力,想要从他的手中逃脱。可是体力相差悬殊,她的目的没有
达到。
“你告诉我,那不是她!”秦尚临将纪玉檀拉到跟前,咬着牙道,“她在南疆,好好地……”
“呵……咳咳!”纪玉檀的眼角落泪,窒息让她双眼几乎要爆出,她借着最后一丝气力,对着秦尚临不屑的笑。
秦尚临猩红了双眼,他狠狠地出手,将纪玉檀甩在廊柱之上。那女人便头破血流,再次瘫倒在地。
纪玉檀的举动,已经说明,挖出来的枯骨到底是谁。秦尚临现在就算想骗自己,也已经做不到了。
他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,摇晃着身子,慢慢到了枯骨那里。他站着,脸上全是悲伤,自责,愧疚……
“旎旎?”秦尚临跪在枯骨边上。
他颤抖的伸出手,去抚摸装满泥土的头骨,声音温柔,他甚至是笑着的,轻轻的哄着。就好像那里躺着的是他心中至爱之人,他想劝她起来。
可是没有人回应,早已辨别不出的骨架,甚至无法断定到底是谁的。
“你明明爱干净的,你看看,现在变成这样……”秦尚临哽咽着。
他不想让她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上,他想抱她起来……但是,他真是不知从哪里下手!
“你疯了!”纪玉檀吼了一声。
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失魂落魄的秦尚临,嘴唇气得发抖,满脸的血已经辨别不出她原先的模样。她甚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跌跌撞撞的跑到秦尚临身后。
“秦郎,你起来!”纪玉檀拉扯着秦尚临,“她心里从来没有你,你何必对她这样?她根本配不上你……”
“闭嘴!”秦尚临猛地甩开胳膊,将拉拽他的纪玉檀再次摔在地上。
他嘴角冷笑,“你没有资格说她,她拿你当亲姐妹,你做了什么?”
纪玉檀一怔,随后竟是笑出声来,“我做了什么?我做的都是为了你!你竟这样没有良心,三年了,你可曾看过我一眼?”
“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?”秦尚临再次站起来。
他缓缓走到纪玉檀面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,笼罩在他身影中的女人还在不停的笑,像是在嘲笑他。
“秦尚临,你难道不是自己在心里骗自己?”纪玉檀嘲弄的说着,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“你心里也知道,她其实早就死了。”
秦尚临仿若遭受雷击,身子踉跄两下,伸手想扶住什么,好容易抓到一物,却是让他的掌心血肉模糊。
他抬手,丝丝的血腥气,他抓到的是那株蔷薇,尖刺深深地扎进他的手心,却丝毫减轻不了他内心的伤痛。
是,纪玉檀戳中了秦尚临的痛处。他知道洛旎旎并没有被送去南疆,也没有人能够救她,他甚至不敢派人去南疆打探……因为他怕,怕她是真的走了。
“看看,我说对了!”纪玉檀抬手指着秦尚临,笑得喘不上气,“你这几年养着我,过得好好地,其实心里是恨我的,我都知道!”
她没有了往日的优雅贵气,现在就是嘴角刻薄的泼妇,“可你不能对我怎么样!因为我在,才能证明她也存在过。我没了,你一点关于她的东西都没了!真是可怜啊!”
秦尚临看看枯骨,耳边全是纪玉檀的嘲笑声。
他没有去管,只轻轻地对枯骨说着,“我带你走,你想去西陲,我带你去,去找你的外祖,还有你的哥哥……”
秦尚临脱下自己外袍,仔细的铺在地上。他虔诚的跪着,拿着帕子擦着一节骨头,然后送去衣袍上,摆好……
“秦大人!”
一片青色衣角进入秦尚临的视线,他麻木的抬头,道了声,“她很胆小,还爱哭,娇娇气气……这里这么冷,还这么脏,她一定不喜欢!”
邵予璟看着神情已经开始恍惚的人,面上毫无表情。
都道秦侍郎青年才俊,年纪轻轻便已是二品大员,现在看这样子,哪还有平日里的半点风采?
看样子,秦尚临还想继续,伸手去摸上另一块骸骨……
邵予璟对身后抬起自己的手,几人立马上前,将秦尚临给拖开了。
“别动她!你们别动她!”秦尚临拼命的想挣脱,甚至弄散了头发,直接披了下来。
另一边,纪玉檀也被人给拿住,嘴里依旧笑个不停,只是听起来更像是哭。
除了秦尚临和纪玉檀,另外在场的人没有敢作声的。
魂针!那是阴邪的禁术,捞起来就是杀头灭九族的大罪,谁敢上前?
邵予璟走到秦尚临面前,他可不管眼前的人是疯的还是傻的,他只在乎结果。
“委屈大人和夫人了,先去
王府的地牢做客吧!”他清清淡淡的说着,雪白的帕子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。
随后,他一个眼神给了卓阳,“把庆阳侯府给本王围了,一个也不准放走!”
卓阳会意退下,转身便飞快地离开了这里。
“不不!”纪玉檀着急,不顾一脸的血污,“这和我娘没有关系的!”
邵予璟扫了一眼纪玉檀,“你是在教本王怎么做?”
纪玉檀只觉浑身发冷,当即再也不敢开口。既然今日这事落在了摄政王眼中,必是会追查到底的,即便她想着救下母亲,也是难于登天。
“带下去!”邵予璟留下这三个字后,便转身离开了。
以至深夜,秦府却是灯火一片。所有人被聚集到前厅,等候邵予璟的吩咐。
而此刻,他人正在秦尚临的书房,坐在人家的书桌旁,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书册。
书桌前面站着秦尚临的贴身小厮,此刻正弯腰等候问话,神情紧张,早已经渗出了满脸的汗水。
“怎么?秦大人的书房,平时都不让人进来?”邵予璟问,手指翻了一页纸张。
“是,大人……就连夫人也不曾进来过。”小厮赶忙回道。
“夫人?你说的是哪位夫人?”邵予璟又问。
“纪夫人,她从来都不准进来。至于洛夫人……”小厮声音小了些,“家里不让谈起她,所以……她也离开好多年了。”
“说说你家这位洛夫人吧!”邵予璟的视线不离书册,好像那里面有什么极为吸引他。
小厮嗯了声,继续道,“洛夫人嫁过来后,就是一直病着的,找了人看,药也吃了,可就是不见好。后来纪夫人进门,就说南疆那边有位神医,便将洛夫人送去南疆了。”
邵予璟嗤笑一声,这种话秦尚临居然相信?果然是自欺欺人吧!
秦家的事情,他还是知道一些的。秦尚临娶了庆阳侯府的姑娘,后面又娶了人家的表妹。据说那位侯府的姑娘脾气蛮横,什么事情都要让着她。
这样的女子,自然是不讨人喜欢的,更何况重病缠身……所以人们认为秦尚临娶纪玉檀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听说,这位洛夫人曾经私通外男?”邵予璟又问。
小厮有些支支吾吾,
但是他明白想活命,今日就必须把实话说出来。
“其实,事情并不是那样。是……是纪夫人做的,她找了一个男子进去洛夫人的房间,便定了这罪名。”
邵予璟嘴角一丝冷笑,妇人心真是如蛇蝎的狠毒,可知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?乔家的这位外孙女儿,就这么被算计了!
那边,小厮继续道,“洛夫人重病在身,怎么可能做什么?不过就是陷害的戏码。”
“秦尚临查过?”邵予璟放下书,视线看去书房的一扇小门。
“查过,当时大人知道了真相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没有声张。”小厮回道。
“没有声张!”邵予璟站起来,“是被人给拿住了吧!”
拿住秦尚临的那人,必定就是纪玉檀。
这些琐碎的家事,邵予璟没有兴趣再听。他只想知道结果,秦尚临有没有用过禁术,身边是不是养着这样的人?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阴暗处的人,全部铲除。
他走到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前,低头看着上面的锁。
有意思,在书房里将一扇小门锁上?这里又不是库房,何需这般谨慎?这难道不是告诉别人,这扇门后面有东西?
尽管如此,邵予璟还是起了好奇之心。他细长的手握上那把铜锁,微微的凉意。
“钥匙给本王拿过来!”他道了声。
小厮一听,心中开始发慌,头上的汗冒的更厉害。他的声音颤巍巍的,“小的真不知道钥匙在何处,这扇门只有大人自己才能开开。”
这下更有趣了,秦尚临在藏什么东西?当然,邵予璟并不认为里面是藏着关于禁术之类的东西,现在看起来,秦尚临更像是被人因为禁术,而控制着。
“没有钥匙?难办!”邵予璟退后两步,眼睛依旧盯着这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“哐当”!
书房中响起木板的破裂声,邵予璟收回踹门的腿,重新站好,伸手扫了一下衣袍。
小门歪歪斜斜的挂在墙壁上,摇摇欲坠。
秦尚临的小厮因着刚才的踹门声,心中更加惊惧,只是缩着脖子站在原地。
里面只是一个小小的隔间,木质的书画架子,上面是一卷卷的画轴。看起来只是简简单单的存放书画的地方。
邵予璟端起一旁
的烛台,抬步走了进去,脚下将那扇小门彻底踩碎。
小间真的很小,一张书画架子便占了一半的位置,一旁是一张椅子,上面放在一个软垫,应该是秦尚临经常会在这里坐着。
秦尚临的画很出名,不管是人物,或是花鸟鱼虫,在他的笔下都是栩栩如生的。正因为如此,他较旁人,看什么都会更高一层。
邵予璟顺手从架子上抽了一卷画轴。
干干净净的,连捆绑画轴的细绳都系的仔细。好像是秦尚临平时的作风。
手指捏上细绳,轻轻一抽,那画轴变松开了。
邵予璟将画拿去烛火前,慢慢打开……
画中,天色阴郁,万物枯败,空荡荡的老树枝丫,有风雪欲来之势。
这是一幅让人觉得冷的画,可是画中的老树枝丫下,却是一抹让人温暖的粉色。
美丽娇俏的人儿站在那里,嘴角若有如无的笑,一双眼睛明亮清澈,如山谷中的清泉。
她披着粉色的披风,娇嫩的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中,然后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送到她的眼前,讨她的欢心。
“她?”邵予璟盯着画中的女子,手指落在那张脸上。
他见过她,几年前。
那时候,他刚来京城,落脚在城郊的昭阳观。
他有花热症,而且多年来一直不曾治愈。乔家的老将军曾说过,昭阳观有位脾气古怪的道士,说不定能治这种病。
所以,他就去了双峰山。其实倒没有报太大的希望,就算治不好花热症,还可以去看看那双风扇瀑布。
就是在瀑布边上,他坐在树下的巨石上,看着远处京城的隐隐轮廓。
不知何时,巨石下面的水潭边上,来了两名女子,其中一位就是画中的这位。
彼时,她也是一身娇娇的粉色衣裙,站在水边,俏生生的,倒像是水中生出的精灵。
她在喊累,喊热,对着身边的婢子撒娇。一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大家千金,金丝雀罢了。
他笑,收回视线,看去不远处的瀑布。
耳边还是那银铃般的声音,说着什么事情。太久了,他已经全部忘记了。
明明美景在前,偏得那小姑娘一直说个没完,他才又重新看过去。
这一看,却是那小姑娘直接撸起她的袖子,露
出两截白嫩嫩的手臂,趁着无人,直接伸进凉凉的潭水中。
这样做无意识大胆的,女子的手臂岂是随便让人看的?她应该是以为四周无人,才敢这么做。
不知为什么,当时他便起了逗弄之心,出声咳了咳。
果然,那小姑娘吓得立即缩回了手臂,并抬头,发现了他的所在。
“你……你大胆!”她软软的声音,并没有什么气势。
他懒懒的倚着树干,整个身躯笼罩在斑驳的树影中,他确信,她看不清他。
“姑娘,我也是无意的。”他开口,淡淡冷冷的,没有情绪,“若是你觉得被冒犯,就把名字留下,改日我让人去府上提亲。”
阳光下,那小姑娘脸涨得通红,气得腮帮子鼓鼓的,像是一条小金鱼。
“你……想得美!”她哼了一声,气鼓鼓的拉着她的婢子离开了。
纤瘦的粉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绿色中,周边再次,只剩下水的流淌声……
“禀摄政王!”
一声呼唤,将邵予璟从思绪中拉了回来,眼前的女子只是站在画中,而不是与他相遇的水潭边。
他不由想,若是那日她真的留下名字,他会去向她提亲吗?如果她跟着他,应该不会悲惨的落得一副枯骨,埋于墙下吧!
嘴角微不可见的一勾,邵予璟看着走进书房的手下,“怎么样了?”
“在庆阳侯府,那人抓到了,是宁安余孽。”侍卫回道。
“相关人等全部押回王府。”邵予璟道。
侍卫双手抱拳领命,欠身退了出去。
邵予璟再次抽出一卷画轴,打开,里面还是那个女子,只是场景变了,衣着也不一样,但是不变的是,她依旧如花一样的相貌。
他看出来,秦尚临是爱着画中女子的,想必这架子上的画,全是这位女子吧。
他继续伸展手中画轴,直到全部展开,底下一行小小的字迹。
“吾妻,洛旎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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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地残落的花瓣,红得像凝固了的血,空气中充斥的诡异的甜香气,好似在慢慢腐蚀人的勇气。
夜空中,半弯的月亮从云层后冒出头来,已经不若刚才明亮,淡淡的散发着阴冷的光芒。
邵予璟蹲在那里,看着地上的一句枯骨。其实早已辨别不出什么,甚至只能隐约的看出,这是一具人的尸骨。
他将手中之物送到眼前,拇指的指肚轻轻拭着上面的泥土。
就算只是这样拿着,却依旧能感受到这根魂针所散发的阴冷之气,果然是阴毒之物。
大越已经禁止禁术许多年,邵予璟自是知道,这样的东西世间还是存在的,但是没想到,会在今晚,在秦尚临的府邸中见到。
方才的诡异,他心中当然不认为那么简单,也并不是自己被蔷薇花藤刮住。
那株花藤好像是有意识的,就像人一样。也或许如那吓傻的下人一样,这个角落里有妖邪。
可是妖邪,是这具枯骨?看着细细的骨架,莫不是一个女子?
蔷薇花藤被砍成一截截的,堆在墙角处,也只有满地的花瓣,才能证明它方才的艳丽。
“说!”
一声怒吼,夹杂着悲伤,以及说不出的各种情绪。
邵予璟将魂针交给一旁的随从,自己拿着帕子捂住口鼻。他站起来,看去那声怒吼的来处。
游廊边上,衣着华丽的秦家夫人,瘫坐在地上。她正抬脸看着她的夫君,侍郎秦尚临。
秦尚临似乎想压制自己心中的愤怒,他在发抖,双拳紧紧攥起,质问着纪玉檀。
“你说,你把她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也在抖,带着伤痛。
“夫君……是说谁?”纪玉檀伸手,扶着一旁的廊柱,从地上狼狈的站起来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。”秦尚临额头青筋暴起,俊朗的脸上,怒目圆瞪,“你说过,找人送她去了南……你说她会好起来!”
他的情绪已经再难控制住,怒而伸手,紧紧掐上眼前女人的脖颈,手上用力!
“呃……”陡然的窒息感,让纪玉檀瞬间涨红了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她双手抓上秦尚临的手,用尽全力,想要从他的手中逃脱。可是体力相差悬殊,她的目的没有
达到。
“你告诉我,那不是她!”秦尚临将纪玉檀拉到跟前,咬着牙道,“她在南疆,好好地……”
“呵……咳咳!”纪玉檀的眼角落泪,窒息让她双眼几乎要爆出,她借着最后一丝气力,对着秦尚临不屑的笑。
秦尚临猩红了双眼,他狠狠地出手,将纪玉檀甩在廊柱之上。那女人便头破血流,再次瘫倒在地。
纪玉檀的举动,已经说明,挖出来的枯骨到底是谁。秦尚临现在就算想骗自己,也已经做不到了。
他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,摇晃着身子,慢慢到了枯骨那里。他站着,脸上全是悲伤,自责,愧疚……
“旎旎?”秦尚临跪在枯骨边上。
他颤抖的伸出手,去抚摸装满泥土的头骨,声音温柔,他甚至是笑着的,轻轻的哄着。就好像那里躺着的是他心中至爱之人,他想劝她起来。
可是没有人回应,早已辨别不出的骨架,甚至无法断定到底是谁的。
“你明明爱干净的,你看看,现在变成这样……”秦尚临哽咽着。
他不想让她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上,他想抱她起来……但是,他真是不知从哪里下手!
“你疯了!”纪玉檀吼了一声。
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失魂落魄的秦尚临,嘴唇气得发抖,满脸的血已经辨别不出她原先的模样。她甚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跌跌撞撞的跑到秦尚临身后。
“秦郎,你起来!”纪玉檀拉扯着秦尚临,“她心里从来没有你,你何必对她这样?她根本配不上你……”
“闭嘴!”秦尚临猛地甩开胳膊,将拉拽他的纪玉檀再次摔在地上。
他嘴角冷笑,“你没有资格说她,她拿你当亲姐妹,你做了什么?”
纪玉檀一怔,随后竟是笑出声来,“我做了什么?我做的都是为了你!你竟这样没有良心,三年了,你可曾看过我一眼?”
“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?”秦尚临再次站起来。
他缓缓走到纪玉檀面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,笼罩在他身影中的女人还在不停的笑,像是在嘲笑他。
“秦尚临,你难道不是自己在心里骗自己?”纪玉檀嘲弄的说着,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“你心里也知道,她其实早就死了。”
秦尚临仿若遭受雷击,身子踉跄两下,伸手想扶住什么,好容易抓到一物,却是让他的掌心血肉模糊。
他抬手,丝丝的血腥气,他抓到的是那株蔷薇,尖刺深深地扎进他的手心,却丝毫减轻不了他内心的伤痛。
是,纪玉檀戳中了秦尚临的痛处。他知道洛旎旎并没有被送去南疆,也没有人能够救她,他甚至不敢派人去南疆打探……因为他怕,怕她是真的走了。
“看看,我说对了!”纪玉檀抬手指着秦尚临,笑得喘不上气,“你这几年养着我,过得好好地,其实心里是恨我的,我都知道!”
她没有了往日的优雅贵气,现在就是嘴角刻薄的泼妇,“可你不能对我怎么样!因为我在,才能证明她也存在过。我没了,你一点关于她的东西都没了!真是可怜啊!”
秦尚临看看枯骨,耳边全是纪玉檀的嘲笑声。
他没有去管,只轻轻地对枯骨说着,“我带你走,你想去西陲,我带你去,去找你的外祖,还有你的哥哥……”
秦尚临脱下自己外袍,仔细的铺在地上。他虔诚的跪着,拿着帕子擦着一节骨头,然后送去衣袍上,摆好……
“秦大人!”
一片青色衣角进入秦尚临的视线,他麻木的抬头,道了声,“她很胆小,还爱哭,娇娇气气……这里这么冷,还这么脏,她一定不喜欢!”
邵予璟看着神情已经开始恍惚的人,面上毫无表情。
都道秦侍郎青年才俊,年纪轻轻便已是二品大员,现在看这样子,哪还有平日里的半点风采?
看样子,秦尚临还想继续,伸手去摸上另一块骸骨……
邵予璟对身后抬起自己的手,几人立马上前,将秦尚临给拖开了。
“别动她!你们别动她!”秦尚临拼命的想挣脱,甚至弄散了头发,直接披了下来。
另一边,纪玉檀也被人给拿住,嘴里依旧笑个不停,只是听起来更像是哭。
除了秦尚临和纪玉檀,另外在场的人没有敢作声的。
魂针!那是阴邪的禁术,捞起来就是杀头灭九族的大罪,谁敢上前?
邵予璟走到秦尚临面前,他可不管眼前的人是疯的还是傻的,他只在乎结果。
“委屈大人和夫人了,先去
王府的地牢做客吧!”他清清淡淡的说着,雪白的帕子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。
随后,他一个眼神给了卓阳,“把庆阳侯府给本王围了,一个也不准放走!”
卓阳会意退下,转身便飞快地离开了这里。
“不不!”纪玉檀着急,不顾一脸的血污,“这和我娘没有关系的!”
邵予璟扫了一眼纪玉檀,“你是在教本王怎么做?”
纪玉檀只觉浑身发冷,当即再也不敢开口。既然今日这事落在了摄政王眼中,必是会追查到底的,即便她想着救下母亲,也是难于登天。
“带下去!”邵予璟留下这三个字后,便转身离开了。
以至深夜,秦府却是灯火一片。所有人被聚集到前厅,等候邵予璟的吩咐。
而此刻,他人正在秦尚临的书房,坐在人家的书桌旁,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书册。
书桌前面站着秦尚临的贴身小厮,此刻正弯腰等候问话,神情紧张,早已经渗出了满脸的汗水。
“怎么?秦大人的书房,平时都不让人进来?”邵予璟问,手指翻了一页纸张。
“是,大人……就连夫人也不曾进来过。”小厮赶忙回道。
“夫人?你说的是哪位夫人?”邵予璟又问。
“纪夫人,她从来都不准进来。至于洛夫人……”小厮声音小了些,“家里不让谈起她,所以……她也离开好多年了。”
“说说你家这位洛夫人吧!”邵予璟的视线不离书册,好像那里面有什么极为吸引他。
小厮嗯了声,继续道,“洛夫人嫁过来后,就是一直病着的,找了人看,药也吃了,可就是不见好。后来纪夫人进门,就说南疆那边有位神医,便将洛夫人送去南疆了。”
邵予璟嗤笑一声,这种话秦尚临居然相信?果然是自欺欺人吧!
秦家的事情,他还是知道一些的。秦尚临娶了庆阳侯府的姑娘,后面又娶了人家的表妹。据说那位侯府的姑娘脾气蛮横,什么事情都要让着她。
这样的女子,自然是不讨人喜欢的,更何况重病缠身……所以人们认为秦尚临娶纪玉檀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听说,这位洛夫人曾经私通外男?”邵予璟又问。
小厮有些支支吾吾,
但是他明白想活命,今日就必须把实话说出来。
“其实,事情并不是那样。是……是纪夫人做的,她找了一个男子进去洛夫人的房间,便定了这罪名。”
邵予璟嘴角一丝冷笑,妇人心真是如蛇蝎的狠毒,可知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?乔家的这位外孙女儿,就这么被算计了!
那边,小厮继续道,“洛夫人重病在身,怎么可能做什么?不过就是陷害的戏码。”
“秦尚临查过?”邵予璟放下书,视线看去书房的一扇小门。
“查过,当时大人知道了真相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没有声张。”小厮回道。
“没有声张!”邵予璟站起来,“是被人给拿住了吧!”
拿住秦尚临的那人,必定就是纪玉檀。
这些琐碎的家事,邵予璟没有兴趣再听。他只想知道结果,秦尚临有没有用过禁术,身边是不是养着这样的人?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阴暗处的人,全部铲除。
他走到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前,低头看着上面的锁。
有意思,在书房里将一扇小门锁上?这里又不是库房,何需这般谨慎?这难道不是告诉别人,这扇门后面有东西?
尽管如此,邵予璟还是起了好奇之心。他细长的手握上那把铜锁,微微的凉意。
“钥匙给本王拿过来!”他道了声。
小厮一听,心中开始发慌,头上的汗冒的更厉害。他的声音颤巍巍的,“小的真不知道钥匙在何处,这扇门只有大人自己才能开开。”
这下更有趣了,秦尚临在藏什么东西?当然,邵予璟并不认为里面是藏着关于禁术之类的东西,现在看起来,秦尚临更像是被人因为禁术,而控制着。
“没有钥匙?难办!”邵予璟退后两步,眼睛依旧盯着这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“哐当”!
书房中响起木板的破裂声,邵予璟收回踹门的腿,重新站好,伸手扫了一下衣袍。
小门歪歪斜斜的挂在墙壁上,摇摇欲坠。
秦尚临的小厮因着刚才的踹门声,心中更加惊惧,只是缩着脖子站在原地。
里面只是一个小小的隔间,木质的书画架子,上面是一卷卷的画轴。看起来只是简简单单的存放书画的地方。
邵予璟端起一旁
的烛台,抬步走了进去,脚下将那扇小门彻底踩碎。
小间真的很小,一张书画架子便占了一半的位置,一旁是一张椅子,上面放在一个软垫,应该是秦尚临经常会在这里坐着。
秦尚临的画很出名,不管是人物,或是花鸟鱼虫,在他的笔下都是栩栩如生的。正因为如此,他较旁人,看什么都会更高一层。
邵予璟顺手从架子上抽了一卷画轴。
干干净净的,连捆绑画轴的细绳都系的仔细。好像是秦尚临平时的作风。
手指捏上细绳,轻轻一抽,那画轴变松开了。
邵予璟将画拿去烛火前,慢慢打开……
画中,天色阴郁,万物枯败,空荡荡的老树枝丫,有风雪欲来之势。
这是一幅让人觉得冷的画,可是画中的老树枝丫下,却是一抹让人温暖的粉色。
美丽娇俏的人儿站在那里,嘴角若有如无的笑,一双眼睛明亮清澈,如山谷中的清泉。
她披着粉色的披风,娇嫩的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中,然后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送到她的眼前,讨她的欢心。
“她?”邵予璟盯着画中的女子,手指落在那张脸上。
他见过她,几年前。
那时候,他刚来京城,落脚在城郊的昭阳观。
他有花热症,而且多年来一直不曾治愈。乔家的老将军曾说过,昭阳观有位脾气古怪的道士,说不定能治这种病。
所以,他就去了双峰山。其实倒没有报太大的希望,就算治不好花热症,还可以去看看那双风扇瀑布。
就是在瀑布边上,他坐在树下的巨石上,看着远处京城的隐隐轮廓。
不知何时,巨石下面的水潭边上,来了两名女子,其中一位就是画中的这位。
彼时,她也是一身娇娇的粉色衣裙,站在水边,俏生生的,倒像是水中生出的精灵。
她在喊累,喊热,对着身边的婢子撒娇。一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大家千金,金丝雀罢了。
他笑,收回视线,看去不远处的瀑布。
耳边还是那银铃般的声音,说着什么事情。太久了,他已经全部忘记了。
明明美景在前,偏得那小姑娘一直说个没完,他才又重新看过去。
这一看,却是那小姑娘直接撸起她的袖子,露
出两截白嫩嫩的手臂,趁着无人,直接伸进凉凉的潭水中。
这样做无意识大胆的,女子的手臂岂是随便让人看的?她应该是以为四周无人,才敢这么做。
不知为什么,当时他便起了逗弄之心,出声咳了咳。
果然,那小姑娘吓得立即缩回了手臂,并抬头,发现了他的所在。
“你……你大胆!”她软软的声音,并没有什么气势。
他懒懒的倚着树干,整个身躯笼罩在斑驳的树影中,他确信,她看不清他。
“姑娘,我也是无意的。”他开口,淡淡冷冷的,没有情绪,“若是你觉得被冒犯,就把名字留下,改日我让人去府上提亲。”
阳光下,那小姑娘脸涨得通红,气得腮帮子鼓鼓的,像是一条小金鱼。
“你……想得美!”她哼了一声,气鼓鼓的拉着她的婢子离开了。
纤瘦的粉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绿色中,周边再次,只剩下水的流淌声……
“禀摄政王!”
一声呼唤,将邵予璟从思绪中拉了回来,眼前的女子只是站在画中,而不是与他相遇的水潭边。
他不由想,若是那日她真的留下名字,他会去向她提亲吗?如果她跟着他,应该不会悲惨的落得一副枯骨,埋于墙下吧!
嘴角微不可见的一勾,邵予璟看着走进书房的手下,“怎么样了?”
“在庆阳侯府,那人抓到了,是宁安余孽。”侍卫回道。
“相关人等全部押回王府。”邵予璟道。
侍卫双手抱拳领命,欠身退了出去。
邵予璟再次抽出一卷画轴,打开,里面还是那个女子,只是场景变了,衣着也不一样,但是不变的是,她依旧如花一样的相貌。
他看出来,秦尚临是爱着画中女子的,想必这架子上的画,全是这位女子吧。
他继续伸展手中画轴,直到全部展开,底下一行小小的字迹。
“吾妻,洛旎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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